我堂堂上下五千年炎黄子孙学起美国二百年历史竟然抓狂!

大多数美国高中都列“社会学” (Social Studies) 为四年学分项目,意味着学生需要选修满四年才可以毕业。一般来说,会有全球研究 (Global Studies),世界史 (World History),美国历史 (American History),美国政府 (US Government),微观/宏观经济 (Economics)。

大多数美国高中都列“社会学” (Social Studies) 为四年学分项目,意味着学生需要选修满四年才可以毕业。一般来说,会有全球研究 (Global Studies),世界史 (World History),美国历史 (American History),美国政府 (US Government),微观/宏观经济 (Economics),以及各种半学期到一学期的课题类研究,比如“冷战时期”、“体育项目在社会中的作用”、“二十世纪美国流行文化”、“世界宗教”等。与其他学科相同,每一项课程都会有普通 (Regular)、荣誉 (Honors) 和 AP (Advanced Placement) 三个不同的档次,学生在选好要修哪一门课之后,还要选择参加哪一种难度的课。

一般来说,全球研究、世界史和美国历史依次是9到11年级的必修。今年作为美高11年级的学生,我选择了挑战AP美国历史(简称APUSH)。AP即大学先修,是把大学难度的课提前拉到高中来上,五月份会参加一个统一考试,测验学生是否达到大学水准。如果拿到一定的分数,则能在大学选课的时候跳过这一门课。开课之前,我的学业指导老师 Ms.Buchik 再三告诉我,这门课会很难,如果压力太大就换课。我当时还不以为然。

事实证明,“大学水平”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开学第二周,我们还没有开始教任何新课;但是我的APUSH文件夹里已经有了近80页的阅读材料,两厘米厚的其他补充材料若干。教材有一千来页,3.4kg重,外加网络的练习题资源。与国内的历史课本“都是重点”不同,我们的课本上“没有重点”,叙述历史就是从头开始叙述,各种时代背景、主要人物、重要事件和意义穿插其中,顶多就是帮你在文章旁边标注一下这一块讲的主题是什么。因此在一个像“文化碰撞”的大标题下,就是长达三十来页的历史论述。

读英语文献本身就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更难的是要自己记笔记、找重点,完成那些繁复的单选题和回答问题。有时候突然被问道:“在被殖民之前,中西部原住民的生活方式是什么样的?在欧洲人到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这两个内容可能分别只在文章中提到过一句,两句话之间可能相隔几十页,你也不知道在“欧洲人来之后的改变”被写在了哥伦布侵略还是英国人到达后面。然后又是一通绝望的翻书。

这些都还算只是“体力活”,跟国内的模式还是大体一致的。作为一门AP课,它与其他课不同的不只是有无考试,更是关于“培养历史学家一般的批判性思维和能力,了解历史的叙述怎么变化,为什么变化,学习历史应该如何被讲述和解读。” 比如,我们现在正讨论由从哥伦布大航海到欧洲人来到美国扎根的历史,老师还没开始上课,但是已经布置我们读不同史学家解读这段历史的文章,对比从百年前的历史书到我们的历史课本关于这一段历史不同的叙述,一些有关教材书引起的争议……

我最受震撼的一节课是“Public Discussion”。由六张同样的长桌拼成的“E”型书桌提供了中间这一横作为讨论桌,可以5-6人面对面分坐两边讨论,其余的学生则可以在外围的座位上旁观。老师全程不参与讨论,只负责把大家分组、指定大话题——比如是讨论“美国社会里的黑人”“哥伦布日”还是“就这四份材料讨论”。每一组讨论组就老师指定的话题开始讨论,可以就话题进行辩论,或者问一个与话题相关的问题引出新的讨论,在10-15分钟的期限里保持自主讨论。老师会给围观的同学一张评价纸,分别用来评价坐中间的不同组员,要根据上面的评分项进行打分,给出批注,表扬和建议。老师自己也会在讨论过程中观察各个学生,写下自己的评价。

前一天老师下发了4份共22页的阅读材料,第二天要讨论,当天晚上我花了几个小时精读到半夜。但是第二天讨论到时候,发现自己完全“偏离轨道”——相比我记下很多细节的“考试型读法”,其他学生明显比我想得更多。从我做下的笔记里就能看出来:

“哥伦布日” 10min

1.为什么要庆祝哥伦布日?

——其历史意义(开辟新航道,发现新大陆)

2.他的意义有没有被高估?

——1.西班牙人的刽子手

2.给美洲原住民带去灾难

3.对奴隶制推波助澜

3.是否应该给哥伦布日改名?

——归“功”于谁?

4.是否应该庆祝哥伦布日?

——对美国原住民的不尊重,

试图把侵略的历史光荣化、正义化。

 

“美国社会里的黑人” 10min

1.《快乐的奴隶》在哪些方面是错误的?

2.当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文献出现?

3.“种族灭绝和大屠杀本是与二战中的法西斯政权关联,你觉得西班牙对美国原住民所做的是否也到达了这个程度?”

——对黄金的贪婪还是对生命的无视。

4.当时黑人在社会里的地位如何导致了现代美国种族歧视的根源

——种族主义和歧视的根源。

 

“综合前两组以及所有阅读材料”10min

1.哥伦布航海到底是积极还是负面?

——欧洲人(美国人)和原住民的不同立场

2.“哥伦布等人的宣读都是用西班牙语,原住民处于被动地位”

——双方之间本质的不平等

3.哥伦布是否只是被当枪使?

——他只想探索(?),而西班牙要黄金

4.总结大航海的起因和结果,正面和负面影响。

5.影响历史讲述方式的变量

——我们应该站在什么视角看待历史?

这种讨论难度高就高在每个人都得读懂材料,提炼观点,完全参与进来,才能让讨论不间断的进行。当一个话题讨论的差不多了,就要有人见机提出下一个,引导话题走向。我震惊于大家学术化的表述,在话题中的高参与度和领导力,扣题的回答与散发性思考能力,以及尊重他人的倾听礼仪。这样的讨论是高效、自发的,很能体现学生的综合素质能力。这是优秀美国教育的真正水平。

老师会跟我们谈为什么不同时期历史课本上对美国原住民的观点差异这么大,其中的政治原因、时代背景;这些历史课本对一代一代人的影响,以及是如何怎么发展到今日所有学校可以自由选择课本,防止政府垄断对历史的解读。这样的历史课是最有意义的历史课。相比较记背很多的“史实”——按我们老师的话说“这些谷歌一下就有,干嘛背那么牢?”——培养这种思考和表达的能力才是更重要的。

引用阅读材料里一个教授的话:“我相信最能把人和任何其他动物区分开来的,是我们超越对‘现在’——这个无止境的当下的虚幻思想,并渴望理解‘是什么力量或者事件塑造了现在的我们’的能力。” 对此,他只有一句给我们的忠告——

“People need to learn their history.”

AP美国历史的真实体验可以让我们切身体会到美国高中教学的灵活、思辨、探索及思想火花的碰撞,然而这一切都远远高于书本本身的内容。这样的讨论是高效、自发的,很能体现学生的综合素质能力。这是优秀美国教育的真正水平。美高的学习并非很多未经历之人想象的在课堂上翘着二郎腿和老师争辩,早早放学就可以一直打球。